“我個人壓力也是很大的,也知道從中國人傳統觀念來講,不能這么做。但我還要面對我的家庭、孩子,希望把這些事情有一個公開保存的記錄,還原事實真相?!?月16日,在雙匯罷免風波再度被拉回公眾視野后,萬洪建接受了貝殼財經記者專訪。


6月17日,港股萬洲國際一紙公告,以“由于萬先生近期對本公司的財物作出不當的攻擊行為”為由,免去萬洪建董事職務,并終止其作為公司執行董事及副總裁的職務,即時生效。


作為雙匯品牌的締造者,今年81歲的萬隆身兼港股萬洲國際和A股雙匯發展兩家上市公司董事長。52歲兒子萬洪建遭罷免,消息一出市場嘩然,權力斗爭還是家族矛盾,坊間種種猜測。


在萬洪建看來,這是父與子矛盾的激化,亦源于多年積怨。


“去年11月會議后,他更想要罷免我,我在公司的業務操作權已經被剝奪,基本上是水火不相容?!背聊艘粋€月后,萬洪建公開發聲,還原事件經過的同時自曝內幕:與父親發生沖突,自己頭撞玻璃墻柜泄憤以及被父親保鏢按在地上制服等。


“我也希望聽聽萬隆說說事情經過,希望我所經歷的事情能讓這個企業和董事長有所反省,讓這個企業走向更加理性、正規。我個人沒有什么想法,已經基本在家里休息了?!彼f。


提意見父子生嫌隙,“他下定決心要把我罷免


新京報貝殼財經:罷免一事的導火索是什么?


萬洪建:去年11月20日我在萬洲-雙匯視頻會議的發言時,講到兩句話令萬隆決定要將我罷免,也直接導致今年6月3日的沖突與6月17日的罷免決議。


這兩句話就是:“美式產品已被市場證實不是正確的方向,可以拋開不理”“把這個新行業(中式產品)當作新生嬰兒去培育,不要在這個嬰兒身上壓上成年人一樣的重擔”。


 萬洪建提供的文件。


新京報貝殼財經:你為什么會提這些問題?


萬洪建:2013年,我們收購了美國史密斯菲爾德公司,收購完成后,萬隆為了使美國公司和雙匯業務更加緊密,斥資超過8億元在鄭州建了一個美式工廠,主要生產三類產品:火腿、香腸和培根。但由于工廠生產成本太高,而且這類產品在中國市場未被廣泛接受,每年都有1-2億元的虧損。


舉個例子,紅燒肉比培根更適合市場,這個工廠不但花了大量經銷費用,其實還在終端為了創造好的業績,去做面子工程,搶占了很多終端貨架和廣告。這個產品某種程度上阻礙了雙匯產品的調整。


新京報貝殼財經:你們因為這件事發生了分歧?


萬洪建:回想起來,我個人也有一些問題,既然我是副董事長,這種事實如果不講出來,就像皇帝的新裝一樣,真的問心有愧,但這也真的觸動了老爺子。


所以,我敢講這些話,被他批評是大逆不道。關于新生嬰兒說法,被視作指責他不關心新生事物、不關心新產品、不關心新市場,所以也惹怒了他。


去年11月20日開了視頻會,11月22日是我弟弟的生日,我、弟弟和父親仨人開了閉門會議。會議上,他開始怒罵我“為什么膽敢在視頻會上講這樣的話”,然后罵我虛偽。


其實,講完這個話之后,他就下定決心要把我罷免,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所以一直等到今年6月17日。


沒有權力斗爭,“我拿什么和他斗”


新京報貝殼財經:你和父親萬隆關系如何?之前是否有過矛盾?


萬洪建2013年,在收購史密斯菲爾德的時候,我只是萬洲國際的副總裁,還不是公司的董事,只負責貿易,我給他提了我的看法,我說收購史密斯菲爾德不是一個很正確的方式。


第一,美國業務基本已經成熟,沒有太大的發展空間,相比而言,中國正處于一個日益增長的機會,市場潛力發展空間比美國要強、要快,而且我們熟悉這個市場,有雄厚的基礎;


第二,當時要花70億美元,印象中是當時雙匯凈資產的數倍,一旦出現問題,可能我們發源地業務也會受到嚴重破壞,動搖我們的根基,不值得去冒風險。


他覺得我個人提出了不同的想法,是大逆不道。


后來,我覺得繼續在公司沒意思了,于是主動辭職,離開了萬洲國際。當時我們沒有爭吵。


大概是2015年下半年,他給我打電話,問我想不想回來。當時,他身體查出疾病想讓我回來。2015年12月,我重新回到萬洲國際工作,有時候陪他到日本看病。


后來,病情發現是誤診,我們之間關系又慢慢開始變差,直到走到了這樣一個地步。


新京報貝殼財經:還有哪些問題導致你們矛盾升級?


萬洪建:我在工作中并沒有什么出錯的地方,從去年年中已經開始被邊緣化。


去年11月會議后,我在公司的業務操作權已經被剝奪,基本上來講,是水火不相容,看見我基本就是不搭理了。


根本原因就在于美式工廠這件事,我沒有同他站在一條線上。


2018年12月,我開始組織相關人員進行中式產品研發、生產和銷售,他已經開始反感,一再跟我講,這都是小玩意兒,不要去做這個事情,同時還派人從財務、審計、市場稽查等各個方面檢查中式產品的生產是否有問題。


新京報貝殼財經:你們之間有沒有外界想象中的權力斗爭?


萬洪建:我跟我爸沒有權力斗爭,跟著他工作三十多年了。


我其實一直在小心翼翼夾著尾巴做人,如果要跟他權力斗爭的話,我從10年前就應該開始,一是培養自己的人,二是蓄意奉承他,我了解他,肯定能讓他很高興。


我從來沒有想過去進行權力斗爭。


我拿什么和他進行權力斗爭呢?我沒有任何資本、力量、可以借用的第三方勢力,來跟他進行斗爭。我沒有在公司里提拔過一個人,也沒有權力去決定任何人的工資待遇,這里面根本不會有什么權力斗爭,不是一個級別的,不是一個檔次的,基本上就是,一個普通員工跟老板去進行權力斗爭。


新京報貝殼財經:中途有沒有想過做出一些改變?


萬洪建:從去年年初到今年年中,我三次提出離職,希望和弟弟的職務換一下,我去漯河做產品研發和新產品推廣。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銷售人員出身,我很喜歡在市場里面工作,做營銷以及新產品開發,而且這個事情比較單純。


但他始終不同意。


我們公司里任職,完全不同于現代企業的架構和實際功能。我們公司里面的一個總裁,今天要你當,明天可以說讓你到車間當工人。


新京報貝殼財經:是否還能像之前一樣和解?


萬洪建:這和2015年不一樣,當時沒有鬧到現在這么公開的程度。


新京報貝殼財經:從你個人角度看,公司有哪些方面需要改變?


萬洪建: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這家公司成為中國的快消品龍頭企業,曾經引領了時代的發展,今天已經快淪為一家邊緣化、二流的企業,這里面需要變化的是,萬隆曾經一手締造了這家企業,但他多年固有的一成不變思維與行為方式卻又成為了企業發展的最大障礙。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肖瑋


編輯 王進雨 校對 盧茜


記者聯系郵箱:xiaowei@xjbnew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