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突變的奧密克戎變種的出現,凸顯出我們的處境是多么的危險和不穩定?!?1月29日,世衛組織總干事譚德塞在世界衛生大會特別會議開幕講話中指出。

 

譚德塞稱,“我們目前尚不清楚奧密克戎是否和更多的傳播、更嚴重的疾病、更大的重復感染風險、更高的疫苗逃逸風險相關聯,世衛組織和全球范圍內的科學家正在加緊工作以回答這些問題”。

 

雖然關于奧密克戎仍存在一系列未知,其已經引發全球警惕。

 

這個11月上旬首先在非洲南部出現的變種短短幾周內就蔓延至十余個國家和地區,非洲、歐洲、亞洲、北美洲、大洋洲都已報告相關病例。一些國家宣布暫停往返南非航班,以色列、日本甚至宣布“封國”以避免奧密克戎進一步蔓延。

 

新冠疫情大規模暴發近兩年,全球經歷了多次疫情高峰、見證了多個變異病毒的侵襲,為何“奧密克戎”的出現會迅速引發全球警惕?

 

當地時間2021年11月30日,日本東京,為了防止病毒傳播,人們在室外戴著口罩。/IC photo

 

最快被列為VOC的變種

 

值得關注的是,從首次被發現相關感染病例,到被世衛組織列為“需要關注的變種”(Variant of Concern,VOC),奧密克戎僅經歷了17天。

 

今年11月9日,南非科學家在非洲南部國家博茨瓦納發現了一種新的新冠病毒變種B.1.1.529。當時就有專家指出,這一變種的傳播性和致病性可能高于當前主要流行的德爾塔變種。

 

11月24日,南非政府向世衛組織報告這一變異毒株。11月26日,世衛組織將其列為“需要關注的變種”,并命名為“奧密克戎”(Omicron)。

 

奧密克戎成為新冠疫情暴發以來世衛認定的第五個“需要關注的變種”,也是最快被認定為VOC的變種。

 

此前四個“需要關注的變種”中,阿爾法變種2020年9月首先在英國被發現,12月18日被列為VOC;貝塔變種2020年5月首先在南非被發現,12月18日被列為VOC;伽馬變種2020年11月首先在巴西被發現,2021年1月11日被列為VOC;德爾塔變種2020年10月首先在印度被發現,直至2021年5月11日才被列為VOC。

 

南佛羅里達大學全球健康與傳染病研究中心流行病學專家埃德溫·邁克爾教授(Edwin Michael)對新京報記者解釋稱,一個新的變種是否被列為VOC,主要考慮三個方面因素——新變種是否比以往的變種更具傳染性、新變種的免疫逃逸能力是否更強、新變種是否會引發更嚴重的疾病。

 

對于奧密克戎,截至目前的研究顯示,該毒株的刺突蛋白中有32個突變——是德爾塔的兩倍,其中受體結合域(Receptor Binding Domain,RBD)中有10個突變,這意味著奧密克戎可能比德爾塔具有更強的傳染性。而奧密克戎毒株在南非的快速擴散,也初步證明奧密克戎具有更強的傳染性。

 

除此之外,雖然大多數奧密克戎感染病例發生在未接種疫苗和僅部分接種疫苗的人群中,有證據顯示它可以感染那些已經接種疫苗的人群。再加上奧密克戎和貝塔、伽馬具有相似的刺突蛋白突變,這意味著奧密克戎可能具有更強的免疫逃逸性。

 

霍普金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分子微生物和免疫學系教授、病毒學家安德魯·佩科斯茲(Andrew Pekosz)則從奧密克戎的突變解釋它為何尤為令人擔憂。

 

佩科斯茲在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奧密克戎的突變有三個值得關注的特性,一是可能會使病毒與細胞結合得更牢,二是讓病毒自我復制的速度更快,三是可能會讓病毒逃脫通過接種疫苗或感染獲得的某些免疫力。

 

“奧密克戎變種的這些特性,再加上其在非洲南部地區的快速傳播,讓世衛組織作出將其列為需要關注變種的決定,以在奧密克戎感染大規模暴發前搶先一步?!迸蹇扑蛊澅硎?。

 

不過,邁克爾和佩科斯茲都指出,目前的擔憂主要都集中在對奧密克戎變種本身的特性上,這一變種實際的社區流行性、致病性、免疫逃逸性到底如何,還需要南非及其他國家提供更多的數據和證據。預計未來一至兩周內會有更多的答案。

 

事實上,新冠病毒的變異一直在持續。2020年10月在印度首先發現的德爾塔變種,是全球經歷第三波疫情高峰的主要原因之一。

 

世衛組織11月29日表示,雖然奧密克戎引發高度警惕,但德爾塔仍然是目前全球流行的主要變種——大約99%的新增病例都是德爾塔感染病例。

 

更快采取行動的世界

 

對于新發現的奧密克戎,許多國家采取了比以往更為快速審慎的防控措施。

 

當地時間11月25日,世衛組織尚未認定奧密克戎為“需要關注的變種”,英國就率先宣布禁止來自南非、博茨瓦納等六個非洲國家的航班入境。

 

之后幾天,歐洲、美洲、亞洲、大洋洲十余個國家宣布限制來自南非等國家的航班和旅客入境,甚至盧旺達、安哥拉等非洲國家也宣布了針對南非的旅行禁令。

 

當地時間2021年11月29日,捷克布拉格,當地新冠疫情嚴峻,圣誕市場關閉。/IC photo

 

其中,以色列于11月27日宣布關閉邊境,禁止所有外國旅客入境,成為全球首個為了防范奧密克戎而“封國”的國家。以色列11月26日發現首例感染奧密克戎的確診病例。

 

日本是繼以色列之后第二個宣布“封國”的國家。11月29日,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宣布,從11月30日0時起禁止所有外國旅客入境。當時,日本尚未報告奧密克戎相關確診病例。

 

不過,據日本共同社11月30日報道,一名28日自納米比亞入境日本的人員確認感染奧密克戎變種,成為日本首例奧密克戎感染病例。

 

對于多國宣布旅行禁令,南非總統拉馬福薩11月28日在電視講話中表示,這些限制沒有任何科學依據支撐,是對南非和其他南部非洲國家的“歧視”。拉馬福薩呼吁這些國家取消旅行禁令,強調接種疫苗才是應對疫情“強有力的武器”。

 

世衛組織非洲區辦事處主任莫埃蒂(Matshidiso Moeti)28日也指出,奧密克戎已在世界多個區域出現,目前發布針對非洲的旅行禁令將“損害全球團結”。

 

“我想大部分人都已經厭倦了再次實施各種社會限制措施,因此一些國家可能希望從最開始就避免這個可能更具傳染性、免疫逃逸性更強的變種在社區中傳播?!边~克爾分析稱,尤其是在歐洲,許多國家因為疫苗接種速度放緩、公眾放松疫情防控措施,德爾塔變種正在死灰復燃,他們可能更加擔心奧密克戎可能會帶來的影響。

 

佩科斯茲則表示,關閉國境的策略并沒有人們想象的那么有效,“為防止奧密克戎在人群中擴散,旅行禁令應該僅僅是整個防護策略的一部分”。他指出,增加檢測、加快基因測序等對于檢測奧密克戎感染病例、限制奧密克戎擴散更為重要。

 

致力于抗擊艾滋病、瘧疾的國際組織“全球基金”(Global Fund)30日發布消息稱,檢測奧密克戎變種的能力對于追蹤、阻斷感染非常重要?,F有證據顯示,目前通用的PCR檢測和快速抗原檢測對于奧密克戎都是有效的。

 

截至11月30日,全球共有19個國家和地區報告了超過150例奧密克戎感染病例,包括非洲的博茨瓦納、南非,歐洲的英國、比利時、丹麥、德國等,大洋洲的澳大利亞,北美洲的加拿大,以及亞洲的日本、中國香港等。

 

當新變種和上升的全球疫情相撞

 

11月29日,世衛組織評估稱,奧密克戎的全球總體傳播風險為“非常高”,可能導致病例激增,帶來“嚴重后果”。

 

譚德塞當天稱,奧密克戎的出現發出一個警醒,那就是“雖然許多人可能認為新冠已經結束,但新冠并未放過我們”,“我們正處在一個恐慌和忽視的循環中”。

 

全球疫情正處在一個新的上升期。過去一個多月,全球新增確診病例、新增死亡病例都呈上升趨勢,其中歐洲區域尤為嚴重。

 

全球疫情情況。/世衛組織官網截圖

 

疫情上升期與可能更具威脅的新變種相撞,全球已取得的抗疫成果也有可能會立即消失?!拔覀冏罹o急的任務就是,結束這場大流行?!弊T德塞說道。

 

但是,當前全球仍在持續的疫苗分配不公正在阻礙人類終結疫情的步伐。他表示,全球新冠疫情大流行不會結束,直到“疫苗危機”結束。

 

自全球疫苗接種行動開始以來,富裕國家和中低收入國家之間的“疫苗鴻溝”一直在擴大。截至目前,低收入國家僅收到全球大約0.6%的疫苗,而發達的二十國集團(G20)國家收到了80%以上。

 

“新冠疫苗實施計劃”(COVAX )的實施機構 CEPI 負責人理查德·哈切特(Richard Hatchett )在29日的大會上表示,“奧密克戎的出現驗證了科學家們的預測——在疫苗接種率低的地區,病毒的演變速度會更快?!?/p>

 

在非洲國家中,南非的疫苗接種率相對較高——據Our World in Data統計數據,截至11月29日,南非大約28%的人口至少接種了一劑疫苗。但是,相比于許多兩劑接種率已超過60%的發達國家,這一數字仍然相對較低。

 

事實上,目前已有疫苗對于奧密克戎是否有效,各方說法不一。輝瑞公司疫苗專家Scott Gottlieb稍早前在接受美媒CNBC采訪時表示,有理由相信“對于已接種至少3劑疫苗的(奧密克戎)感染患者,他仍將受到相當程度的保護”。

 

但莫德納公司總裁Stephane Bancel在接受《金融時報》采訪時稱,已有疫苗對于奧密克戎的有效性可能會遠低于對此前其他變種的有效性,需要數月的時間才能大規模生產針對奧密克戎的新疫苗。

 

不過,專家認為,在當前情況下,接種疫苗對于預防感染、減少重癥仍然是有效的。

 

邁克爾指出,新冠病毒的變異一直在持續,但需要注意的是,只有在社區傳播持續存在的情況下,新的變種才會出現?!斑@再次表明,盡快阻斷社區傳播至關重要,也再次凸顯了接種疫苗的重要性”。

 

據美聯社報道,過去10天,南非的奧密克戎感染病例正在快速增加,但大部分感染患者的癥狀都比較輕微,其中已接種疫苗感染患者的情況相對更好一些。

 

邁克爾表示,從南非感染奧密克戎的主要是未接種疫苗的人群這一點可以看到,疫苗接種仍然是有效的,因此目前抗擊疫情非常重要的是繼續推進疫苗接種,包括第三劑加強針的接種。

 

面對引發全球警惕的奧密克戎,世衛組織呼吁各成員國加速對高風險人群的疫苗接種,同時加強監測和基因測序、向世衛組織報告相關的病例、推進田野調查和實驗室試驗,以進一步評估奧密克戎的風險。

 

“奧密克戎到底是會和阿爾法、德爾塔一樣在全球范圍內快速傳播,還是和貝塔、伽馬一樣并未在全球范圍內引起太大轟動,接下來一兩周內對非洲南部和其他已出現相關病例國家的監測非常重要?!迸蹇扑蛊澐Q。

 

新京報記者 謝蓮

編輯 張磊 校對 李立軍